11月7日，立冬。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门源回族自治县，海拔近3000米。山西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秦红军已经在这里待了2个多月。8月底到门源时，他穿的是长袖；9月底，他看见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再往后，就是一天比一天冷。

继同所的吕子明律师结束在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囊谦县为期一年的西部锻炼后，秦红军也报名参加西部锻炼，于今年8月底启程奔赴门源县。一名律师归来，另一名律师再出发。在“青年律师西部锻炼计划”实施中，这不只是两个人的接力，更带动山西均鑫律师事务所更多年轻律师踏上这条路。

“我得先读懂高原，才能做好服务”

2024年8月20日，吕子明启程赴囊谦。行前，他参加了司法部组织的培训，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法治有温度，高原亦有光。”他的行囊里，除了民法典注释本，还有一本藏汉双语法律词典。到了囊谦，他跟着藏族同事学唱《吉祥三宝》，走村串户记录群众的法律诉求。

囊谦海拔3600米，但真正让吕子明不适应的，不是高原反应，而是语言和习俗。在所里三句话能问清的事，到这里往往要费半天功夫。他后来发现，急是没用的，得先让对方愿意说。

2024年9月4日，开学第一天，吕子明到囊谦县第一完全小学讲“开学第一课”。他没有念条文，改讲发生在校园的案例。课后，一个学生攥着他的衣角问：“吕老师，您明年还来吗？”那一刻他意识到，法治的种子已经在孩子们心中发芽。

在囊谦县公共法律服务中心，他一年接待群众咨询50余人次，办理援助案件20余件，代写法律文书100余份。来找他的人里，有被丈夫打伤的妇女，坐在对面话不成句。他不急着问案情，等对方哭完再一件一件问，然后帮她写诉状，联动妇联提供帮助，还教她用手机录制反家暴短视频。也有来讨薪的务工人员。缪某在当地一家工厂干了活没拿到钱，工厂倒闭，负责人联系不上，没有劳务合同，也没有工资单。吕子明拿着介绍信去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出工厂登记信息，一个个联系股东，又到银行打印缪某工资流水，用这些细节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来回谈了几轮，双方达成和解，缪某拿到了钱。

除了法律援助，吕子明还主动参与了囊谦县行政复议规范化工作，在草场权属争议等案件中比对近十年的土地台账卷宗，推动行政复议机关依法作出裁决。一年下来，他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不在业务上，“更能理解当事人了，对当事人更有耐心，也更容易有共鸣。”以前看案子看的是法律关系，现在见到当事人，他会先想：他为什么急、为什么怕、为什么话说不清。

山西均鑫律师事务所主任、吕子明律师的指导老师蒋江记得，吕子明出发前办理案子时“凡事喜欢征求我的意见，到了囊谦以后，在无人及时可问的情况下，只能自己拿主意，学会了独立思考”。“任务重、责任大，对他的成长起到很大作用。”蒋江说，吕子明回来以后变化很大“，可以独当一面”。

“类型比较单一，就想去丰富一下”

吕子明回来后，所里几名年轻律师向他打听囊谦的情况，问得很具体：住在哪里、吃什么、案子多不多。今年，秦红军也问了。

秦红军办理的民事、金融类案件较多，用他自己的话说，“类型比较单一”。听说有西部锻炼名额，他想去。“能丰富一下办案经历，对以后的职业发展也有帮助。”去之前，他担心近3000米的海拔身体吃不消；到门源2个多月，他逐渐适应，办理的第一起法律援助案件已经结案，是一起诈骗案。高原生活刚刚展开，他的“锻炼”还在进行中。

一条被年轻人看见的路

山西均鑫律师事务所的接力，是“青年律师西部锻炼计划”实施中的一个缩影。2024年，司法部会同全国律协启动实施“青年律师西部锻炼计划”，用3年时间从东中部地区选拔优秀青年律师到西部地区公共法律服务机构锻炼。当年，我省3名青年律师被选派至青海，与来自北京、天津、广东等地的青年律师一起，在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玉树、果洛等地提供法律援助、开展法治宣传、参与行政复议与诉讼，成为当地法治建设的一支生力军。今年8月，我省第三批5名青年律师分赴西部地区5个公共法律服务机构，开展为期一年的实践锻炼，秦红军便是其中之一。

在“三晋律界”，西部锻炼正在被越来越多的青年律师看作一条具体的成长路径，而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口号。它意味着在没人兜底的地方学会自己拿主意，意味着在语言不通的牧区学会先听再说，也意味着从“看法律关系”慢慢走向“看眼前的人”。

蒋江说：“现在所里的年轻人把西部锻炼看成一条路。在那里，你能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吕子明回来了，秦红军仍在门源。雪落高原，接力仍在继续。

山西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邢晓瑞